第二十三章魔尊夙辛
    “你大可以去试试。”叶琅接过储物袋,不以为意。
    凤眸极具侵略性地落在姬瑶身上,叶琅忽地轻笑一声,“至于行或不行,我自是比师姐好一些的。”
    他技法不算纯熟,但天赋异禀,几日下来可谓是突飞猛进,令人招架不得。
    姬瑶心中微恼,面上不显。
    她贴近叶琅的身躯,覆在他耳边,语调柔媚,“道君宠幸一个无足轻重的散修自然是小事一桩,不值得留意,也无人在意。可若是与魔族右使彻夜纠缠呢?”
    她的身份她再清楚不过,用得着他来点明?前途无量的仙门天骄,只怕并不愿与魔族扯上干系。
    叶琅眸子微凝,添了几分冷意,静静看着她,“师姐以为我不敢将你带回一剑宗?”
    “是你不能。”姬瑶浮于表面的笑意顿时收敛。
    剑拔弩张的气氛将几刻前肌肤相贴的旖旎尽数冲散。
    叶琅神色不变,“魔族拍卖会上有一物,名为五色神翎,你替我取来,或可换回圣元魂灯。”
    “本就是我先看到的!”姬瑶不愿被他安排,“要不是你,我早就拿到魂灯了。”
    叶琅微一挑眉,“是么?那是谁溺水后还要旁人渡气?”
    “玩玩罢了。”姬瑶语气轻佻,“想不到师弟这般好性情,由着人上下其手也不恼。”
    不提还好,一提起来便让人分外不爽。
    他到底是何时看穿她的,现在想来,难道湖底之时已经知晓她的身份了,或是更早?
    明明认出她来了,却任由她费尽心思地纠缠。一如同在宗门之时,他洞悉她害他伤他的招数,却故作不知,一次次中计。
    那时他是怀着何种心思,走入她布好的陷阱,又若无其事地唤出声声师姐?
    细细想来,姬瑶只觉不寒而栗。
    看破一切又装作不知道很有意思?
    ……可他是如何认出她的?千面幻化之力惊人,无可挑剔,遇上化神强者也能不露一丝痕迹,叶琅竟轻易窥破。
    自己在叶琅眼前毫无遮掩,随时都可能暴露这一事实令姬瑶略有不安,更不欲与他多作纠缠。
    好一个“玩玩罢了”。
    叶琅眸间戾色一闪即逝。
    他眼睫微垂,目光疏冷,“师姐修为高强,所谓危机不过是玩笑之举,取得五色神翎定然不在话下。”
    “好,五色神翎我去取,魂灯给我留好了。”姬瑶知晓今日恐难得手,勉强应了,一刻也不多留,断然离去。心中则想着她多日未归,萧丞钧多半也会心生怀疑,须得想办法应付过去。
    她离开后,叶琅站立良久,直至萧索寒意侵身,方神色冷然地将瀑布后所有痕迹消除干净,御剑返回一剑宗,去往与姬瑶相反的方向。
    千载前,几位大能献祭己身引规则之力,降劫于魔族。规则之力强大,无人能抵抗,魔族亦然。
    魔族于大劫中跌入无极神域,无一幸免。
    传闻无极神域是一方域外小世界,神光无敌,专克魔人。只消封印其中,定能让魔族之人渐渐虚弱,直至悉数魂飞魄散。
    至此,灵界安稳千余年。
    百年前神域封印曾有松动,各大宗门一同追击逃逸而出的魔族。元清宗更是在封魔一战中成功杀死魔尊,一时风头无两。
    十多年前,魔族冲破无极神域,携着被困千载的戾气重临此界,恨意滔天。
    而魔族卷土重来后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倾全族之力攻入元清宗。
    五日,屠尽元清宗仅用了五日。
    一代鼎盛仙门自此销声匿迹,成了魔族荣耀事迹中的简短字眼,成了魔族史料的寥寥几笔。
    之后的许多年,魔族再无大动作,只是魔族人士行事嚣张,手段狠辣,与仙门世家之间大大小小摩擦不断。
    魔族被困多年,实力大减,继续屠戮,损伤太多,而仙门虽多,却难以同心,一时间竟保持着微妙的平衡。彼此都在寻找合适的时机,一击毙命。
    姬瑶回到魔域,调息片刻,殿内猩红之意一闪,萧丞钧欺身压过来,强势地吻住她的唇。
    姬瑶并不出声责怪他擅自闯入,顺势环上他的脖子,配合他的动作,发出细小的嘤咛。
    萧丞钧紧紧盯着她,近乎蹂躏地揉弄红润唇瓣,“秘境关闭半月有余,你去哪儿了?”
    “你在担心我?”姬瑶不答反问。
    萧丞钧唇角微勾,笑意未达眼底,“担心你杀不了我,先死在别人手里。”
    “看来,我要好好保住自己的命呢。”姬瑶笑意盈盈,眸底是与萧丞钧如出一辙的冰冷。
    好在萧丞钧并未继续深究,将她半拥进怀里,神色沉郁,眉目间隐有疲色。
    “发生什么了?”姬瑶靠着他的胸膛,轻声问道。
    萧丞钧沉默片刻,“夙辛受伤了。”
    姬瑶心一惊,思虑片刻才问,“被灵羲鉴所伤?”
    赤炎魔尊夙辛是上任魔尊胞妹,正是她与萧丞钧联手攻破元清宗。
    她仅用两掌,便打碎了护山大阵,令数万魔族如入无人之境,毫无障碍地闯进元清宗肆意屠杀。
    这世间恐怕没几个人能伤到她。
    除非不是修士,而是神器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萧丞钧说完,便合上双眼,紧紧锢着她沉沉睡去,呼吸平稳。
    姬瑶推几下没推开,便任由他抱着了。
    前些日子在外奔波,确实好久没有安安稳稳地歇着,她闭上眼,睫毛颤了又颤,没有一丝睡意。
    无极神域因灵羲鉴而生,是域外之地,也是镜内里世界。
    其内神光至纯至圣,极克魔族。
    不知魔族是用了什么法子,被封千载亦不曾消亡,反令灵羲鉴破损一角,破除神域封印逃了出来。
    灵羲鉴有所残损,但神威不减,它悬于魔族腹地,神光自缺口向外弥散,对于整个魔族而言都是极大的威胁。
    这项消息很隐秘,萧丞钧从没想过瞒着她。
    许是她尚且算不得威胁,他也知晓她无处可去。
    夙辛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加固封印,阻隔神光向外蔓延。魔族精锐也会寻遍异宝试图消耗神光。
    魔族之所以没有继续开疆拓土,向仙门寻仇,很大程度上是因神光在侧,自顾不暇。
    魔族忙着压制无极神域中渗透出来的神光,这才没有闹得天下大乱,生灵涂炭。
    夙辛受伤,难道是灵羲鉴有异动?
    想起魔尊夙辛,好像又回到了那一日,深藏于心底的恐惧与绝望再度复苏,缠住她,拉扯着她沉入无边魔障之中。
    绝对的力量下,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。
    无一例外。
    可是,外敌固然可怖,内里的腐败才给了所有人最致命的一击。
    第二十四章宗门覆灭
    尸山血海,腥气扑鼻。
    平日无数修者拜访求学的元清宗,已然面目全非。
    落霞笼于群山之上,修士折断的剑插立在地,让人不忍探寻此处发生过何等的惨剧。
    女修浑身浴血,硬是执着断剑捅进了魔族口中,与之同归于尽。男修容貌稚嫩,尚未长开,竟只剩半具残躯,圆睁着眼望向天际,相互厮杀的景象映入他空茫眸中。
    无数残破尸身倒在地上,身子下面涌出鲜红血液,汇聚成一条条血色长河,将山巅染得血红。
    诡异的空间波动之后,近千只小山般的巨兽踏破虚空而出,刹那间空间都扭曲,腥风四起。站得近的小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,就被一脚踩成血雾。
    一时惨叫声四起。
    热烫鲜血飞溅到女修脸上,她瞳孔一缩,片刻前并肩作战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魔兽脚下。
    她握紧了手中剑,刺向巨兽双眼,却被巨兽的粗长蝎尾穿透身躯,她将剑狠狠插入魔兽脊背,最后遥望了一下宗门,以金丹自爆为代价除去了一头魔兽。
    面对这种绝对的碾压,有些修士完全丧失了求生的意志,崩溃地低喃:“这…这是什么…”
    有人丢剑逃跑,慌不择路,有人跌跪在原地,再无斗志。
    姬瑶禁足多日,趁着结界不稳逃了出来,便看到这混乱的一幕。
    她从没想过元清宗会有陷落的一日。
    姬瑶手持断剑,清扫近侧魔族。
    她的东西一早便被收走了,只剩一把认主断剑未被察觉。剑是断的,但威力不弱,竟能令魔族难以近身。
    姬瑶拽起一名愣在原地的男修,险险躲过一旁飞来的剑光。
    男修全然沉浸在绝望之中,根本不曾注意姬瑶擅自逃离禁足之地,他倒退着狂笑,“都会死…所有人都会死…元清宗完了……”
    男修周身灵力波动陡然加剧,姬瑶脸色一变,急急退去。筑基修士自曝的灵压更快,令姬瑶横飞出去。
    姬瑶浑身剧痛,狼狈地站起身,怔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,仅凭本能地挥剑,躲闪。
    多次塞给她酿糕的师姐,为她修整法器的师妹,同她抱怨清玄道君太过凉薄有些骇人的师弟,一个接一个,都倒下了。
    她忍下悲意,将攻至近处的魔族尽数斩杀。
    任魔族何其强悍残忍,定然敌不过她的师尊。一切仍有转圜的余地。
    她唯一的执念便是师尊还在。
    不远的山巅,一黑一白两抹灵光击至一处又猛然分立两侧。
    姬瑶顿住脚步,眼神一亮,是师尊!
    姬朝玉察觉到她的气息,侧目遥遥看来,这一眼似乎隔着万千河山,难以言说。
    他斩去她近侧魔兽,收回目光,传音道,“阿瑶,魔族入侵,来势汹汹,宗内应有传送阵法,你随宗内众弟子一同离开。”
    师尊声音轻缓,自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    魔族之人见他分心,周身魔气浓重,猛然近身击出一掌,语气森然,“找死。”
    “这般在意她?”黑衣魔族目光阴沉,冷冷掠过姬瑶,“等你死了,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。”
    姬瑶面色惨白,浑身血液骤然凝固,僵立在原地,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魔族,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    怎么会是萧丞钧?
    “无极神域苦寒,她便不去了。”姬朝玉神色淡淡,声音透着少见的凛冽。
    白衣剑修手握凌霜剑,诏月剑法催发到极致,携层层杀机迫向对面的魔族将领。
    诏月剑法霸道,以姬朝玉为中心,数道月影般的剑光朝着萧丞钧飞速袭去。他整个人也如同离弦之箭,隐在剑光之中,刺向剑光所指之人。
    萧丞钧不闪不避,数不清的剑光击破护体灵力,在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。他硬生生以掌接下凌厉杀招,二人周身骤然荡开可怖灵波。
    他仍是笑着,眸底腾起屠尽万物的杀意,“想不到竟有幸见识诏月剑法,可惜,这许是师叔最后一次用剑了。”
    姬瑶听清他说的话,怒不可遏,冷声开口,“痴心妄想!”
    姬朝玉平静的嗓音传过来,安抚她躁动不安的心,“阿瑶,安心对敌,莫要理会,找到合适的时机便离开此地,不必恋战。”
    “我不会走。”姬瑶语气坚定,手中断剑狠狠插入魔兽头顶。顿了顿,她又补了句,“我会保护好自己,师尊不必担心我。”
    她厌恶元清宗,但也不愿看着宗门毁在魔族手中。
    而且,她实在担心师尊的身体。他受过刑,万一,万一萧丞钧伤了师尊…她不敢想象那种结果。
    两人间的来来往往都被另一人尽收眼底。她看他的目光始终戒备而充满敌意,看向姬朝玉却含着依赖与恋慕,可她明明也用这种目光看过他。
    萧丞钧眸光冷厉,掌心魔意凝聚,一掌击出,雄浑血气携着可怖杀意向四周狂掠而去。
    他出手突然,姬朝玉只挡下一部分攻击,声含薄怒,“魔君何必殃及无辜。”
    这场劫难,已经夺去太多人的性命。
    萧丞钧轻嗤一声,“无辜?这世间没一人算得上无辜。师叔以为呢?”
    姬瑶在他狠辣攻击中救下一人,“这也是你的师妹和师弟!”
    萧丞均不以为意地俯视着杀戮的发生,嘴角弧度称得上是愉悦的。
    他微微偏头看向顾瑶,像是看着胡闹的孩童,唇角微掀,“师妹在说笑吗?”
    萧丞钧满心仇恨,敌视所有人,如同深渊下爬回来的择人而噬的厉鬼。姬瑶握了握拳头,扬声道:“你堕入魔道,注定为祸苍生,元清宗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    萧丞钧低沉一笑,神情阴鸷,“借师妹吉言,如今,轮到我了。”
    萧丞钧被封印在坤虚禁地时,姬瑶尚未入宗。见她二人似早已相识,姬朝玉执剑的手一紧。
    姬瑶狠下神色,“你个疯子!”
    “疯了又如何?”萧丞钧玄色衣袍无风鼓荡,红发狂舞,眼眸几成血色的深红,他双臂大张,笑得张狂,“我登过齐仙台,也入过生死狱!元清宗所作所为,本座一刻不曾忘,定然要千倍百倍地还回来。今日,我便要灭了元清宗,谁能阻我?”
    身形高大的男人周身魔压慑人,魔气之浓郁更是让方圆十丈内的灵修头痛欲裂,不堪重负地自七窍流出丝丝血液。
    战场上的众魔痴狂地盯着浮于半空的男人,周身魔意暴涨,自喉咙间发出低吼:
    “覆灭元清宗!”
    “覆灭元清宗!”
    “覆灭元清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