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贴得很近,都在轻轻的喘息,气息交换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    宋珂看着余清淮的嘴唇,她的嘴唇湿润,被他亲得已经有些红肿,他一手扶着余清淮的后脑勺,一手用了些力,用指尖摩挲着余清淮的唇瓣。
    他用目光描摹她的模样,她的表情有点涣散,眼睛微睁着没有焦点,他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余清淮这个样子了。
    像坚硬的蚌壳袒露出柔软的内里。
    他们重逢之后,余清淮在他面前就像无懈可击似的,一丝不苟。
    他上一次看到她这副意乱情迷的模样是什么时候?多少年前了?
    宋珂不忍再逼问,甚至渐渐的开始害怕她的回答,他想起过去两人那仅有几次的,针锋相对的时刻,余清淮话少,但一出口就能往他心窝子里捅。
    内心混乱难言,但克制不住自己想亲近她的心,于是忍不住用头顶轻蹭余清淮的颈窝。
    他感受着他自己那陌生的、翻江倒海的欲望,觉得很陌生。
    他原本以为自己都要成个和尚了。
    然而仅仅这一个吻。仅仅这一个吻。
    竟让他生出这种近乎狼狈的渴求。
    两人像一对交颈鸳鸯一样依偎在一起。又过了一阵子,宋珂才听到耳边传来余清淮的声音,那声音隔着她的皮肤,闷闷的,听不出多少情绪。
    “宋珂,你这样,是何必呢?”
    他身体微微一僵。
    余清淮又问: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”
    宋珂慢慢直起身。
    余清淮终于脱离了他的控制,后背贴着门板,人还有些脱力,却很快抬起眼来看他。
    她的嘴唇还红着,声音却已经冷下来。
    “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制造这么多巧合碰面是为了什么。旧情难忘?”
    “还是一时兴起,觉得当初放我跑得太容易,现在想报复我?”
    宋珂看着她,喉结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    余清淮继续看着他。
    “你知道你面前这个人,就是送你母亲进牢房的人吗?”
    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    她说得很平静,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    “我承认,我过去有做得过分的地方。那时候我也年轻,觉得人心可以算计,可以摆弄,只要目的达到,其他都不重要。”
    她顿了一下,指尖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,又松开。
    “可是宋珂,我在算计你的时候,也把自己搭进去了。”
    宋珂的眼神终于变了。
    余清淮没有躲开他的视线。
    “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是真的,做过的事是真的,我对你的付出也是真的。但你母亲对我的伤害,也是真的。”
    她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:“你觉得,你可以不介意我接近你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吗?你可以不介意我对生养你的人的仇恨吗?你可以不介意我做过的所有事吗?”
    她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,像是觉得这话问出来都可笑。
    “怎么可……”
    “我可以。”
    宋珂打断了她。
    余清淮的话停住。
    宋珂看着她,眼底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。
    他已然忘记最初到底是为什么要找到她了,是想向她做最后的道别、证明自己可以往前走还是怎么样。
    计划通通不作数,见到她本人之后,离得越近,他的渴求越强烈。
    他现在唯一的念头,只有一个,他要和她在一起,无论用什么手段,无论要失去什么,他可以付出一切。
    他需要和这个人在一起。
    哪怕她不爱他,或者是恨他。
    他此时忽然想起自己在罗马见过的一尊雕像。
    小小的爱欲之神厄洛斯低着头,翅膀从背后展开,正给弓上弦。脸上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笑。
    那时候他只是经过,看了一眼就走。
    现在他却忽然相信,那支箭是真实存在的。
    它不讲道理,也不问对错。射中谁,谁就只能低头认输。
    而被那只箭射中的人,正是自己。
    他简直是无可救药的,爱着眼前这个女人。
    余清淮紧盯着他看了很久,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。
    最后,她忽然笑了一声。
    “不可能。”
    她嘴角微微扬着,眼神却没有一点笑意。
    “我不相信。”
    她宁愿相信宋珂的出现是不怀好意。宁愿相信他绕了这么大一圈,是想把她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重新夺走。
    因为这样才合理。
    她本来就是个悲观主义者。她不相信人心,也不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。她只相信握在手里的,挣到手里的,靠自己一点一点拼出来的东西。
    她人生里唯一的一次恋爱,就是和宋珂。
    可那场恋爱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,处心积虑,步步为营。她算准他的反应,揣摩他的心思,把自己一点一点送到他面前,也把他一点一点拖进她的圈套里。
    大概这就是报应。
    后来许多年,她再也没办法进入任何一段真正纯粹的男女关系。